近日心浮气躁，一来或许是因为过节，二来或许是春季将至，阳气上涨，这自然的变化也反映在我身体当中。来德国四个多月了，渐渐消除了临行前背负的各种成见。他们对我彬彬有礼，我也不再受宠若惊；个别人对我排斥和反感，我也不再义愤填膺。本来嘛，是我主观为他们设定了行为规则，也同时为自己套上了毫无根据的期待。在日常生活的层面，世界各个角落的人群都差不多。有天使，也有鸟人。

    今日夫子教导，让我警醒不少。本来，我来留学，并不是要适应和感受他们的寻常生活，并不是要使自己成为一个地道的、跟得上欧洲潮流的人。因此，我何必要整日关注这群人的家常里短。至少在当前，我仍是一介书生。书生之区别于市井小贩者，并不在于地位之高地尊贵，而在于举手投足之方式。恩师对我说，思考，是读书人的生命，也是读书人的基本功。正如戏子每日须练嗓；武人每日须站桩；读书人则每日须思考。读书人若不思考，日久则头脑生疏，头脑生疏则不会再去质疑成规，不会再去质疑成规就意味着事事循规蹈矩。循规蹈矩的本领，常识健全的人皆可具备。若读书人只会循规蹈矩，不经思考而说话行事，则是主动丢却你的身份，是自找鄙视与侮辱。诚哉斯言。

    回归思考的状态，让我想起《大学》开篇的教诲：知止而后有定，定而后能静，静而后能安，安而后能虑，虑而后能得。我至于我狂妄地为自己设定的使命，定于一种心如止水的状态，静观宇宙苍穹之至理，安于世间任何变换带给我的冲击，去思虑我应该思虑之事，是否能得，我接受上天的评判与恩赐。

    从今日起，再也不去写空间，再也不去关注能让我心浮气躁的任何事。

    利用放假的时间，去了两趟历史博物馆。每次都在那里看了六个小时，但还有三分之一的内容没有看完。剩下的这些是二战以后的内容了。我倒觉得这些对我的兴趣来说，反而不是特别重要。因为在去之前，想一个问题，那就是，作为近代意义的国家的德国，是怎样产生的？这个问题太复杂，远不是一个历史博物馆能回答的，更超出我的能力。只是去博物馆这种地方，比读历史教科书要有意思一些。

     有这样一些历史关节点，以前听说过，今天至少更加认识了它们意义重大。

    1. 三十年战争以及《威斯特伐利亚合约》。以前老是听说这个事件开启近代民族国家产生的进程。现在更觉得这个事件意义重大。

    2. 法国大革命以及拿破仑对整个欧洲的征服。现在比以前更进一步的认识是，拿破仑对欧洲的征服客观促成法国大革命成果的普及；对德国来说，实质上促成神圣罗马帝国的瓦解；在反抗拿破仑的过程中，也催发了德国的民族意识。

   3. 1815年的维也纳会议。这是拿破仑失败以后欧洲列强召开的会议。主要目的是维持以前的秩序，压制法国大革命促发的自由主义和民族主义的兴起。奥地利总理梅特涅在其中发挥关键作用。记得高中学历史时，就记得这个人在1848前后的革命中，脑袋上顶着羽毛逃跑，好像是个窝囊废。现在发现，不管他主张的正统原则和实力均衡原则对不对，这个人的确是很厉害的。

   4. 1848年欧洲革命，标志梅特涅体制的解体。工业革命促成社会阶层的分化，工人阶级的出现是特定历史条件的产物。从此，工人运动，或者说劳工阶层的反抗，成为热门话题。今日德国的SPD，即发源于当时。看德国公法史，老是提到一个保罗教堂宪法，就是这个时候。我还看到了当时的版本。

   5. 1871年德国统一，标志德国成为近代意义的国家。至此，德国已经成型了。至于后来的一战和二战，是世界逻辑和国家逻辑范围内的演变。

   6. 一战和魏玛共和国。魏玛时期真是热闹非常。以前总是提到，要关注魏玛时期，今天忽然觉得，这个时期与今日中国究竟有何共性，不好说。我倒觉得这个时期与我国清末明初，军阀混战时比较像。内外交困，八仙过海，群魔共舞。

    把握这些具体素材，抽象出其中的线索，不是特别容易。

   有一个东西，给我第一印象至深。那就是在德国统一时，曾和法国发生决定性战争，即1871年普法战争。就在当时，他们对伤亡人口的统计细致得让人乍舌。不但统计了死亡人数。而且对各类受伤的人数均有统计。这些受伤的类别不下三十种：脑袋，胳膊，大腿，前胸，后背，这些大零件就不说了。他们甚至分出了以下类别：左脸，右脸，手指头，腿肚子，鼻子，脖子，膝盖。。。。。

    唉，说什么好呢。

    DDR就是民主德国。在柏林，有一个缩微版的DDR，就是DDR博物馆。它被安放在半地下的河畔上。里面很狭小，但是DDR的生活面面俱到。不过很多都是图片，而且被放在抽屉里面。你需要拉开抽屉，才能看到这个世界。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，现在只能从别人的安排中来了解。里面呈放了DDR的汽车，我们才知道，DDR的汽车那么小；里面呈放了DDR的监控设备，我们才知道，原来人们生活在互相揭发和被监视的状况中；里面呈放了DDR的食品和粮票，我们才知道，DDR的人们生活贫乏；里面呈放了DDR的住房，我们才知道DDR的人民住房紧缺；里面呈放了DDR的学校教材，我们才知道，DDR的学生只能接受一种思想。

    还有个抽屉里面放着好些头发，是当时不准留长发，被强迫剪下来的。引得旁边的一个小姑娘不住问她妈“这是什么，这是什么？”。她妈妈解释说，“那个时候连头发都不让留，是个不好的年代”。

    都过去了。被当成了古董，被放进了博物馆。反而博得了人们的宽容。

一日，尼采汗流满面地跑到警察局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：“不好了，不好了，上帝死了”。警察局长格利高里迅速赶到现场，发现上帝身上有多处刀伤，还有一处爆炸引起的伤口，其余被拳打脚踢造成的瘀青遍布全身。身经百战的警察局长当机立断：这不是自杀，是他杀，而且是被多人群殴而死。格利高里警长当即组成专案组，连夜展开排查。经过三个多月的艰苦调查，案件终于水落石出，一行犯罪嫌疑人也被送上法庭。他们分别是：

    意大利物理学家伽利略，英国人牛顿，德国人爱因斯坦，这三个人分别捅了致命的三刀。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，英国人霍金又用自制雷管实施伤害。期间，达尔文，洛克，斯宾塞，卢梭，康德等人，都曾参与拳打脚踢。

    在警察整理上帝遗物的过程中，惊奇地发现了一张图纸。上面画满了大小不一的各种球，而且，这些球被用一种奇妙的装置连接在一起，对于这其中的机理，有关部门进行了仔细研究，但最终无法理解。唯一的一条线索是，这装置有一个开关，而且还有一个不断补充能量的按钮。这起码说明，该装置要被人启动才能运行。而且，在运行的过程中，要不断补充能量。最终，人们得出的基本结论是，这张图纸就是宇宙运行的机理。

    于是，人们开始搜寻这两个按钮，先后派出了阿波罗和杨利伟等去月球寻找，最终都无功而返。此刻，人们开始逐渐意识到可能发生的一个可怕后果，那就是，宇宙的运行可能会逐渐停下来。在随后的日子里，这个可怕的后果真的发生了。最明显的迹象就是，白天变得越来越长，黑夜越来越短。最后，索性就没有了黑夜。终日就是一个样子。

    起初，人们还坚持用钟表，力求维持和以前一样的生活节奏。但是，久而久之，发现钟表已经没有太大作用。因为以前的钟表是以一天一夜24个小时，日夜循环为基础的。如今，已经没有黑夜白昼的区分，钟表失去了意义。于是，人们力求靠日历维持以前生活的节奏，可是，久而久之，发现日历也已经没有意义。因为如今已经没有一年一年的轮回了。

    以前，时间也是一直流逝的，但是，在自然界中，终会显露出一些循环的景象。于是，人们不断在每次循环的地方标注起点和终点。在终点处，我们回顾以往，在起点处，我们展望未来。可是，如今，时间一直延伸，延伸地让人绝望，让人不想前进，却又停不下来。人们只是在死亡和出生着，但是，他们已经感受不到死亡的临近，也感受不到生命的临近。就是在令人窒息的空间中守候着，放眼望去，到处一片空旷。就连心里也是一片空旷，一片迷茫。

 

最近没干什么事，不过生活和学习基本已经适应。去了科隆，波恩，德累斯顿一趟。科隆大教堂还是挺让人震撼。教堂给我的感觉就是高。越往上越尖，让人觉得那个顶一直往天上钻，不知这样是不是就能离天国比较近了。中国的建筑，尤其是故宫，则不是这么高，但是却特别宽，特别雄伟，有一种吸纳人的感觉。也许教堂就是为了让人往上看，去景仰上帝。而故宫则是让你融进去，把你消化掉，成为世俗统治下的顺民。

    波恩来去匆匆，对贝多芬故居没有太多印象，因为我们总是把名人起初的年代也赋予太多意义，要是敬仰，去听他的音乐作品就是了。不过，贝多芬中年耳疾，几于失聪，所用的特大自制扩音器到令我肃然起敬。后来想想，对于他们这样的牛人来说，感官或许并不是特别重要的。他们的心灵已能洞察世间万象，品味人间冷暖。太多的感官刺激反倒会扰乱这份宁静。有时想想也是，了解世界，本来就有两种途径，一种是观察外物，一种是反省自身。如果你最终的目的是对人的了解，那么，这两种途径可以异曲同工，无所谓主观客观。现在想想自己的五官究竟起了什么作用，不过是给我提供了方便，为我放松欲望提供了多条渠道。对于修养的真正提高来说，我真的没觉得有什么帮助。

    波恩的另一去处是历史博物馆。挺好。从二战结束，到分割统治，到再次统一，到现在。不过没有太深刻的感觉。看完所有展览后，你会发现基本线索就是，自由民主大势，浩浩荡荡，顺之者昌，逆之者亡。不过，两个比较深刻的感官印象是，其一，德国现在使用的鹰的国徽图案，原来最基本的骨架竟来自于东德时期的镰刀斧头的组合。等着吧，总有一天，无产阶级会再次操起镰刀斧头，把你个鹰头割下来煮着吃，炖着吃，烤着吃。其二，有一幅漫画，讲冷战时期美苏对欧洲的辅助，一副是山姆大叔，周围围了很多欧洲小孩，大叔笑容可掬地给每个小孩一些硬币；与他背靠背站着的则是斯大林爷爷，面对身边嗷嗷待哺的小孩，大林爷爷紧锁眉头，手中的硬币迟迟不敢放下。也是呀，从这鱼龙混杂当中跳出根正苗红的接班人，的确不是一件易事。

    德累斯顿给我的印象只是美，就好像大街上看了一个美女一样，仅此而已。也许就是因为它太美了，才总是遭来祸端。在二战时期被人毁容，几年以前又差点溺水身亡。多情男女可以选择去德累斯顿，晚上坐在易水河畔，去醉一把。

    于专业方面，最近实在没有什么进展，仍然挣扎在语言上面。要尽快结束专门学语言的阶段，赶紧进入专业研习当中。

 

前天看了一个电影，美国片吧，名字是《电锯惊魂》，可能很多人都看过这个片子，其中场面比较血腥、刺激。

大概的情节是，六七个人被莫名其妙地关在一个屋子里，屋里充满了毒气，每个人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存活。要想活下来，只有两个选择：第一，在这两个小时内冲出屋子；第二，在这两个小时内找到解药，也就是一管注射液。解药分散在各处，必须努力去找，不过，每个人均有一只。但是，有一只解药的位置是明确的，就在大家面前的保险柜里。要命的是，密码被写在每个人的脖子后面。请注意，这个屋子里面是绝对没有镜子的。

在这样的境况下，出现了这样一些行为，大家首先想到的是冲出屋子，而不是去找什么解药。于是，第一个人用钥匙去开门，结果被射进来的箭头射穿了脑袋。经过一阵折腾以后，大家发现冲出去似乎是个愚蠢的选择。于是，各人转向第二个方案，找解药。这个过程是影片最精彩的。

首先，大家发现火炉里面有解药，于是一个人爬进去。结果发现有两只。当他去拿第二只时，触动了机关，炉子着起火，他被烧死了。他的死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这意味着有两只解药损失了。

这之后，不知什么原因，有人发现一起找似乎并不是一个好选择，因为找到之后势必是大伙抢这一只，结果不堪设想。于是，人群分散了。其中的一个女人单独行动，她幸运地在一个屋子里面找到。解药是悬在一层玻璃上面。她举起手，打破玻璃，去拿解药，结果注射液洒落，手却被卡在玻璃里面。只能在那里流血，绝望地等待死亡。她的死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解药又损失了一只。

一次次的损失，促使其中的一个身材强壮的人想到了保险柜里面的那只解药。但是，他必须看到每个人脖子后面的数字。就是为了这个目的，再加上对方的不配合，他杀了几个人。由于没有镜子，他无法看到自己脖子后面的数字，而别人也肯定不会告诉他，所以，他只能用刀子把自己脖子后面写着数字的皮割下来。

大概情节大概就是这个样子，结果已经不重要了。关键的是，影片给我们展示了人类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，都会做出一些什么样的行为。这些行为实际上受两个因素的决定：第一，人类的本性；第二，外界的条件，在这个片子中，外界的条件又有两个方面，一个是充满毒气的屋子，另一个就是关他们的人定下的规则，比如，解药分散在各处、保险柜的密码在每个人的脖子后面等。

从影片中各人的行为来看，他们反映出的人的本性是自私的，是只考虑自我的。在这个本性支配下，再加上外界的条件，即解药分散在各处，保险柜的密码在每个人的脖子后面，就促使这些人做出了影片中这些看似残忍但却非常符合理性的行为。

现在我们来改变一下其中的变量。首先，如果人的本性不是自私的，而是利他的，外界条件仍然不变，这时，他们的行为会怎样呢？我想大家第一步仍然会是冲出去，因为这样对每一个人都有好处。如果冲不出去，必需寻求解药时，利他的人和利己的人的行为马上就会显出分别。利己的人绝对不会首先去想着打开保险柜，因为保险柜中只有一只，即使打开了，谁能服到解药还不一定，所以，谁也不愿意把自己脖子后面的号码告诉别人。有人肯定想着去找寻更容易获得的解药，只要有一个人离开去找寻其他解药，其余的人势必也会离开，因为在这个时候，守着保险柜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。

然而，如果是利他的人，大家采取的策略就会完全不一样。由于每个人都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，老是想着别人，所以，大家可能会推选一位年长的人来查看每个人脖子后面的号码，然后把大家的号码凑在一起，先打开保险柜，拿出一只解药。给谁喝呢？这时，你一定会看到推来让去的感人场面。

你会想到什么？你一定会想到在上甘岭的战壕里，我们可爱的战士为了半个苹果而推来让去的故事：“连长吃吧，您指挥战斗辛苦”；“不，还是政委吃吧，政委整天做思想工作，说话多，肯定口干”；“那怎么行，女士优先，还是给我们的护士小张吧，她守候伤员都三天三夜了”；“女士怎样了，男女平等，给伤员吧，他都发烧40度好几天了。”看到没有，同样是人，同样是面临生死关头，咋行为上差别就那么大呢？最后，肯定是连长或者政委发话：“同志们，别吵了，给这个红小鬼吧，他年级还小。”

同样，大家推让之后，我们这个年长的人估计也会以同样的口气说：“兄弟们，别吵了，给这个孩子先服解药。他还小，以后的路还长。而且，一旦出去了，君子报仇，十年不晚”。你看，起码已经活了一个。接着，大家到了火炉的地方。肯定也是争先恐后地先进这个危险的地方。最后，也可能是年级最大、身体最弱的人进去，他看到第一只以后，会毫不犹豫地先递出来，照样又是一番推让。不管最后谁来喝，但至少又活了一个。当然，我们这个老领导英勇地被火化了。

接下来就没有必要再多做比较。从这里我们就可以看到结果，在这种条件下，从整体上来看，利他的人肯定比利己的人能得到更好的结果，至少会多活几个人。这说明什么，这说明关他们的人的如意算盘落空了一半。依靠同志们的齐心合力，在艰苦的条件下保存了革命的火种。其实，我想说的还不是这层意思，还在下面。

我们再来改变另一个变量，那就是仍然假定人是自私的，但是外界条件变了。这时的条件是，所有的解药都在保险柜里。在这种情况下，自私的人也会合作起来，他们也会互相看对方脖子上的号码，最终打开保险柜，拿出解药，然后每人分得一只，大家都存活下来。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人是利他的，那就更没有问题了，大家可能还会一边喝解药，一般互相谦让，让对放都品尝一下自己的解药味道呢。

影片以极端的方式给我们展现了一个一般性的问题，这就是，当人们面临利益冲突的时候，该怎么办？这是我们的生存处境，谁都逃脱不了。我们可以站在各个立场上来说话，把自己假定为被困的人，也可以把自己假定为关他们的人。现在，我们假定自己是关他们的人，也就是制定规则的人，其实也就是制定法律的人，其实我们就是假定自己是政府。

我们怎么看待这些被关的人呢？把他们当作利己的人，还是利他的人呢？这其实是人性善恶的老问题，大思想家争论了几千年，我根本没有能力插嘴。现在的基本结论就是，人性有善的一面，也有恶的一面。但是从制定规则的角度来说，必须假定人性是恶的。这样制定的规则既防范了小人，又保护了君子。否则，如果假定人性是善的，那么，势必是小人沾便宜，老实人反倒吃亏。

对人性的这种看法实际也就是认为人性是恶的，是自私的。也就意味着这个变量是不能变化的。然而，这群自私的人又生活在一个有毒气的屋子里面。这其实是我们生存的现状，我们生活在一个资源稀缺的世界当中，必须为了生活而奋争，我们必须为自己考虑。

那么，政府面对这样一群人，该怎么办呢？政府必须鼓励他们去争，但是，这种争斗又不能过头，争斗之中必须有合作，必须有对他人的怜悯。在某种程度上，通过外界的规则是可以诱导人们去这样做的。正如上面所说，如果把解药全都放在保险柜里面，即使是自私的人，也可能会合作起来。然而，在影片的场景中，由于解药分散放置这个规则，导致任何人在享受自己合法利益的时候，都会危及他人。比如说，某个人找到了解药，按理他应该对自己的劳动成果享有所有和使用权，但是，由于他人还没有找到，他一旦喝这个解药，其他人的生命就可能受到危及，所以，在这种情况下，什么财产权、所有权，都是狗屁。抢过来，才是最重要的。

法律上有一条规则，大概的意思就是，任何人在行使自己权利的时候，都不能侵害他人的权利。为此，政府制定了侵权的一些规则，来防止人们做出侵害他人的行为。这时，只要你不去做，也就是消极地不作为，也就没事了。

然而，如果在一种体制下，使得你一旦合法行使自己的权利，就导致危及他人权利或者利益的，这种体制就势必造成人们之间的争斗、或者压制。忽然想起中午和一个朋友吃饭，他讲起有些国有企业的体制，国企的老总是国家指派的，国家当然会指派有能力的人来当一把手，这时，如果来了一个新人，非常能干，会出现什么后果呢？一旦被国家看上，就可能把他提升为一把手。也就是说，这个新人正当发挥自己才干的行为，势必影响在位的老总的利益，所以，在位的老总肯定会想法不让这个新人发挥出才干，争取埋没他。他说深圳的改革突破在什么地方呢？就是保证老总的位置不受动摇，新人可以给高薪，甚至年薪百万、千万，但终归让他只保持打工者的身份，这样一来，在位的老总就敢于去提拔新人。如果要是个私人企业，老总说了算，可能提拔起来就会更灵活一些。

不管怎么说，立法是为人的，当然也就应该在人的本性上来立法。政府也许应该有一些引导作用，但不能脱离了人的本性这个根基。

    刚到柏林，觉得每天挺忙。现在基本稳定下来，渐渐进入正轨以后，发现生活节奏和国内差不多。毕竟还是来念书的，每天仍然是去图书馆、去听课，去食堂吃饭，坐车回宿舍。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语言，去听课的时候就跟傻子似的，老师讲的那些题目其实我很熟悉，但是，他具体说的每一句话，就是听不懂。一堂课也就听懂个十句八句，其余时间都是在走私。洪堡的教室和北大的三教有一拼。桌子不但破，而且小。桌面上也是刻着一些感情失落或者爱好变态的人的一些感慨和呼吁。厕所文化也是同样的丰富多彩。

    可能唯一让我激动的，就是图书馆的藏书比较丰富。不过，由于刚来，也分不清其中是不是也有很多垃圾书。就宪法而言，大概有这样几类：国家哲学、宪法史、比较宪法学、宪法学教科书、宪法评论、联邦宪法法院判决、各种期刊、以及比较专门的著作，如讨论各项基本权利、讨论议会制度、讨论联邦制等。我对国家哲学这块感兴趣，可是在当今的德国，这似乎是一块几乎无人问津的领域。最流行的就是宪法教科书和宪法判决的评论。我想，他们已经是满足于现行的框架，所以，剩下的工作就只是演绎和解释了。法学教育培养的重点也是各个部门法的专家。可是，现在特别苦恼的是，如果我学了这样一套东西回国，究竟有什么用呢？作为法律人的基本素质，我应该掌握这些，可是对中国宪法学及其政治实践来说，似乎又是比较遥远的东西，至少现在还用不到。现在的关键也许是，找出德国的一个历史阶段，在这个阶段中，他们面临着当今中国正在面临的问题。以这个为比较的基点，或许才能做下去。那么，当今中国宪法上面临的问题是什么呢？德国与我们相似的历史阶段是哪个时候呢？还真是不太清楚，慢慢来吧。

今天去参观了国会大厦。我不是学建筑的，所以特别没兴趣去描述它的外观和构造，而且，即使没有到过德国的人，也可以从网上看到它的图片。我比那些没有亲临现场的人多出来的，可能就是一层更真切的感受。但是，我的感受是什么呢？

站在广场排队等待入场的时候，给我视觉刺激最强烈的，是刻在正前方的三个字“DEM DEUTSCHEN VOKLE”，中文的意思大概是“为了德国人民”。“人民”在各国，几乎都被奉作神灵。可是，到底谁是“人民”呢？这个给“人民”下定义的人又是谁？我现在也想不清，但是总觉得，“人民”解决了现代政治中的根本难题，但同时也制造了更多的问题。

在玻璃球的第一层，有一个德国国会的简史，并配有图片。我可能是专业兴趣决定的，总是对历史有一种痴迷，而对爬上球顶看柏林的全景，倒是不特别感兴趣。这些图片记载了眼前这座建筑的变迁，我绕着图片认真阅读了一圈，忽然觉得眼前这静物活了起来，它把一段段历史连接成连续的一幕。高中时学过的“国会纵火案”，烧的就是我眼前这建筑，而且，着火的地方就是我现在所处的拱顶。以前的拱顶被破坏了，又重修了现在的这个玻璃球。

有两个地方给我感受挺深的，第一，这座大厦几经沧桑，多次修复，但是，每次修复都是在恢复原来的形貌；第二，好像是在60年代，大厦旁边的柏林墙上的标语是：“为了世界的和平与自由”，读起来感觉非常熟悉。

有两个困惑，第一，在魏玛体制下，不到十年时间，大概经历了十八届政府，每届都是在任期届满前被解散。这是为什么？这是知识性的困惑，相信我可以自己解决。第二，这座冰冷的建筑是靠什么支撑起来的，我学法律可能只能止于制度层面，学一些逻辑。但是，让这套制度运转起来的动力是不是有民族精神的因素，德意志民族的特质是什么？我中华民族的精神又是什么？

最后，西方的鸟怎么不怕人呀？在广场排队的时候，就是我们平时见的那种麻雀，居然就在我脚下溜达，真想一脚踩死几只，拿回去烤着吃！！！

    今天看到一则新闻。厦门某小区居住着十几个妙龄少女，每次洗澡时都不关门闭户。更过分的是，竟然还光着身子在阳台上凉衣服、梳头。这个情景被三四米远的对面邻居某先生看见了。这还了得，光天化日之下，成何体统？于是，这位先生气愤之下，用摄像机拍摄了少女洗澡的全过程。以此作为证据，向记者证明这些少女的有伤风化之举。更关键的是，这其中还涉及到了孩子。这位先生说，自己的小女儿还不到十岁，如果哪天看到了，问起自己：对面的阿姨怎么啦，为什么不穿衣服呀？该怎么回答呀。显然，这将对纯洁而幼小的心灵造成严重的污染和腐蚀。气愤之余，这位先生还主动提供了报纸和铁钉，建议这些姑娘把窗户遮起来。结果吃了个闭门羹，被人家说成多事。唉，这位先生确实冤枉。

    我不禁想，如果换做我，碰上这样一批邻居，我会怎么办呢？我一定首先摸清她们的洗澡时间，然后准时站在窗前眺望。当然，我也会拿摄像机拍下来，不过我才不会和记者分享呢，我会放在电脑里，一个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慢慢享用。的确，这又不算偷窥，我是在我自己的居室里，正当地行使我的眺望权。

    我和这位先生代表了两类人，一类是情趣高尚的人，一类是尚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。不过，这个看似简单的现象，却也反映了法学中最为核心的问题。那就是，自由的边界究竟在哪里？密尔曾给出过经典的回答：一个人拳头的自由，可以到达另一个人的鼻尖。也就是说，在行使自己权利的时候，不能对他人造成侵害。这里的自由主要是外在的、身体的自由，而不是内心的思想自由。关键的问题在于，怎样定义这里的侵害？如果采用客观标准，就应该是一种可见的后果，比如，给他人造成了疼痛；如果采用主观标准，那就比较麻烦，因为不同人的感受不一样，这个人觉得受到侵害的，比如说我们的这位先生，另一个人可能觉得很爽，比如说我这样的人。

    在洗澡的情形中，就是这样。这位先生就采用了主观标准，以社会利益的代言人自居。有的人可能会说，哪有那么复杂，根本不用罗嗦这些。最关键的是，人家在自己家里，又没有跑到你家去，人家爱干什么干什么，关你屁事，你别看不就得了。说来也是，这位先生就是多事，人家洗澡的时候你干吗非要站在窗前看。

    但是问题远没有这么简单。这个例子实际上反映出一个公共空间的问题。现在很多人买楼房，不是还有因为前面的楼房遮住了他的阳光，而主张自己的采光权和眺望权的问题吗。我们把这个例子极端化一下，如果这群姑娘不是在自己家里，而是裸着身子在大街上行走，可以吗？再严重一点说，人可以在大街上当众做爱吗？对于这些情况，虽然像我这样的人肯定期盼出现这样的景观，但是作为理性的立法者，一定会以有伤风化为由而禁止。而且，谁也不会在公开场合反对。

    其实，一个巴掌拍不响。我觉得现在人们的权利意识强了，就会经常出现这样的冲突。一方说，我在自己家里，我有权利支配自己的身体；另一方说，我有眺望权，我不希望看到扎眼的东西。我个人觉得，我们现在的公共意识的确不够，而权利意识有时走的有些畸形。公共意识能够保证权利不要走向极端。

    还想起以前的一个事，好像是北方的一个省份。有个家伙的爱好更奇特。每天喜欢站在自己家的窗前，把窗户打开，冲着楼下展示自己的生殖器。这的确古怪，可是偏偏楼下就是幼儿园。这个家伙住的好像还不高，三楼吧。反正不管怎么说，以小朋友们那么良好的视力，能够看得一清二楚。小男孩还好点，虽然体积不同，但至少还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。但是，小女孩就好奇了，于是，又向老师提出了天真无邪的问题：老师，那位叔叔露的是什么呀？他在干什么呀？你说这样老师怎么回答。

    公共空间问题的解决，牵涉的面太大了。现在好像要搞戒烟法，当然只禁止在公共场合吸烟。公共场合有很多事情都不能做。

    什么是公共场合？这应该是我们这些学法律的人回答的问题。在公共场合不能做哪些事情？这是一个民族长久积累下来的习惯，可不是立法者拍脑袋规定出来的。但是，首先，我们都应该有个公共意识。

 

我住的附近有个公园，每天早上都有很多人晨练。以老年人居多，他们从事各种各样的项目。其中有一种好像叫做开心功，就是一群人坐在那里，谈论各自的开心事，放弃各种烦恼，不去和别人计较。练着练着，他们就会发出开心的笑声，不时还一起唱一些歌曲。可是前天，这些开心的老头老太太们忽然自己吵了起来，吵的不可开交，各种京骂全都派上了用场。什么“操你妈”、“你妈逼”之类的，不绝于耳。渐渐的，这些人分作两派，各自保持一定距离，然后各自又去谈论他们的开心事。呵呵，有意思，一种信条成熟到一定程度，势必要分出不同的派别吧。然后各自都对自己的主义笃信不疑。在开心这个问题上也是一样。你说昨天去菜市场买菜，碰到八块钱的猪肉，于是你很开心；但是别人可能觉得应该是买到六块一斤的才算开心，于是就产生分歧了。

前天碰到老家来的一个亲戚，问我妈最近身体怎么样。我说马马虎虎吧。她就建议说，让你妈信神吧。据称特别简单，就是每天早上起来，脑袋上顶一块手绢，冲着某个方向跪下磕头，然后心中念叨一些希望自己好、也希望别人好的话。她说：“你看我现在，一年多了没打针没吃药，家里给孩子盖房，我又做饭又帮工，一点也不觉得累”。的确是，现在打针吃药那么贵，信神以后就可以有个好身体，当然很多人信了。你说也怪，我发现神仙一到我们那里，就特别听话。你只要一跪、一求，神仙就开始给你办事了。多亏人家是神仙，要不还不给累病了。也许神仙他们那里病了以后，打针吃药比我们便宜的多。再者说，我们也没求别的呀，也没要求自己灵魂不朽、也没要求自己也成仙成神，不过是要求有个好身体嘛。这委实不算过分。

大概类似的一件事情。还是高中的一个同学讲的。他说他们村子里面的人有很多开始练基督教。我当时印象特别深刻，因为他说的是“练”，而不是“信”。原因很简单，以前很多人都练这个功，那个功，后来发现这些功是骗人的，有的还是邪恶的，于是再找个别的练。所以就找到了基督教。那就“练”基督教呗。听说练了以后也可以强身健体，不打针不吃药。

真是有意思。记得高中学过人的生活分两种，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。城里人吃饱了，有了医疗保险以后，就开始懂得精神生活。读点书，旅个游，找个教信信。你说乡下人按说应该提高物质生活才对，但人家也不闲着，照样找个教练练，因为它能强身健体呀。乡下人经常说，有啥别有病，没啥别没钱。

看看那些挖煤的人，种地的人。一切就明白了。随便什么高雅的东西到他们那里就是实用。这怨谁？神仙都不怪他们，谁的责任呢！    

 有个节目，叫做“生命、生育、生活”，好像主要是讲养孩子的事情的。我最近比较烦躁，发现改了一个字后，正揭示了我自己的困窘。我发现很多人都会有时喜，有时悲。拿我自己来说，虽说年纪一大把仍在念书，不过到也顺利，所以我喜；但是又常常犯懒，觉得荒废了时间，所以又悲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？有人说你心眼小，尽寻思没用的事。可能是吧。但是心眼再大的人，如果碰上工作分流下岗、老婆红杏出墙，也免不了要生气。

想来想去，觉得还是这么个原因，那就是，自从我们生下来不久以后，我们就只是生活，早忘了生命是什么。生活是什么意思呢？就是你不断地改变身份。每一种身份都对应了一整套行为模式，一整套评价机制。开始是学生这个身份，于是成绩好坏就是评价机制。所以，得了高分就喜，考了低分就悲。然后是员工这个身份，于是薪水高低就是评价机制。所以，挣的钱多就喜，整天受穷就悲。一个人还要同时具备多个身份，扮演多个角色，而不同身份的评价机制之间可能又有冲突。打比方说，一个当官的人，在场面上就要摆谱，金刚怒目；可是回家后他可能是个弟弟，有个不成器的老大哥，但在大哥面前应该要谦逊，菩萨低眉。这时，他有可能不习惯。

我们现在经常听见人们说：“活着真累呀”。没错，活着就是这么回事，就是累。要是不累就乱套了。因为这就是生活。不过，我觉得还能发这样的感慨的人，就证明他的生命还没有死，因为这是不甘受拘束的生命的抗议。

所以，我想应该去体会一种没有任何身份的状态。有人说，那你出家算了。出家人更是一种身份，它的行为模式还要严格，好好念经行善就是好，心术不正就是坏。那么，什么状态才是没有任何身份的状态？那是一种没有好坏之分的状态，是一种不受约束的状态，是一种纯粹的自由状态，是生命的原初形态。到哪里去寻呢？死心吧，在社会中是寻不到的。这种状态不能普及，只能自享。

我想来想去，只有一个途径，那就是：在闭上眼睛之后，进入睡眠之前，尽情地胡思乱想。如果你想延长这美妙的时光，就在早晨醒来之后，闭上眼睛在床上尽可能地赖着。在我进入每天那无法逃脱的无奈之前，容我做个白日梦吧。老天爷托父母送给我这条命，究竟让我拿它干什么呢？我还没想明白，才懒得去做事呢。

    业师端洪先生曾对我说：“学习公法，需要有一些公心，它可能让你很痛苦。”的确，我已感受到。这种痛苦有两端：公法让我经常忽略生计、忽略人情；经常一屋未扫，而心忧天下；身未修，家未齐，而想国治，想天下平；眼高手低，满腹牢骚；疏忽了对家人、爱人和亲人的体贴与照顾。这痛苦的另一端在于，我经常感到自己思考能力匮乏，而面对的问题却又如此艰深，不要说解决，我甚至窥不到问题的症结。

    也许支撑我的，仍是一句古话：朝闻道，夕可死矣。我只是想活得明白。不但适应生存的规则，而且要能悟到人世的道理。对于公法的学习，我仍想找寻一条简单的思考路径。因为在当前的社会，我们太多地被现象所困扰。各种各样的新事物，层出不群的新问题，使我们觉得当前社会与古代社会已经完全不同。在公法领域，人们经常提到的是，在现代社会，政府履行着越来越多的管制职能，这在古代的人是不可想象的。真的是这样吗？今天读了潘恩的一段教导，我觉得管制问题仍是一个老问题。这就是，如何划分政府与社会的界限。说得再普遍一些，政府与社会的界限问题，实际是如何解决人的内在缺陷与本性劣根的问题。就单个人考察，我们可以发现，他有太多的欲望，他想吃香喝辣，他想穿金戴银，但是，他的力量又是这么单薄，凭一己之力，他不但不能实现这些愿望，甚至不能生存。这就是人的内在缺陷，也就是，人的欲望大于人的力量。为了存活，人需要他人的帮助，需要协作。这种因协作的需要而组成的群体就是社会。所以，社会是一个协作的群体，是人们出于无奈或者理性而自愿和必须组成的群体。社会的存在，是为了补充人的内在缺陷。然而，人在协作过程中，并不能始终真诚老实，有人会偷懒，有人会欺诈，这种现象可能会发展到使社会解体的地步。怎么办，需要一个监督者，这就是政府。所以，政府的存在，是为了遏止人的本性劣根。

    我们这么说，是想指出社会和政府各自的目的是什么，我们忽略了结成社会和政府的复杂过程。对于上文的管制问题来说，仍然可以从这条思路入手。政府的职责在于遏止人的劣根，而不是领导人们的协作。

    然而，真正困扰人们的，仍是麦迪逊的问题：人不是天使。人固然有劣根，然而，遏止这些劣根的政府也是由人组成的，而且是由那些同样具有本性劣根的人组成的。也就是说，政府同样有劣根。人犯错了，可以由政府来惩罚；但是，政府犯错了，该怎么办？

    现代政治，已经实现了世俗化。在政治中，我们没有了上帝，没有了上帝的威慑，同时也就没有了上帝的照顾。但是，我们这些人，能够照顾好我们自己吗？我们能够自己走出困境吗？？？？

 

已近而立之年，尚未寻到安身立命之所；任由一点倔强的理智和更多脱缰的欲望左右我的身心，在理欲交恶间，我受着煎熬。理智虽然仅存一点，但也不会被欲望吞没，于是，每次放纵和懒散之后，他就无情地敲打我的良心，让我愧疚，让我自责；在这个时候，我还能稍微清醒一点点，还能试图振作和奋进，然而，这可恶的欲望又是这么强大，我刚刚树起的决心又被它打碎，在被欲望主宰的刹那，他给我的欢悦竟是这么强烈，激情告诉我，去享受吧！于是，我将一切抛诸脑后。我不能完全成为圣人，但我又不愿完全沦为俗人。说到底，我不过是个凡人。不能逃脱天地轮回，不能克制七情六欲。神仙要的我想要，世人有的我想有。我无法达到“身在三界外，不在五行中”的境界，我追求的，只是“身在五行中，心在三界外”。

不管怎样，如今，我将到一个完全不同的国度，地域的转换，希望也能让我在精神上获得重生。人嘛，总是给自己重新找寻起点，并痛心疾首地发誓，从此以后，我将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
我将要学习的，仍然是世俗的知识；我想要找寻的，是人们在此世的天堂；我全心祈祷的，是我能够固守住此刻的追求；我真正担心的，是我完全沦入生存的规则中。

最近拖拖拉拉地校对了一本书的译稿，是关于香港政治体制的，我正好负责其中的制度部分。包括基本法规定的经济、行政、司法制度。我发现构建制度是一项很有意思的事情，当时，我们面临的任务是很特殊的。在政治上，我们可以通过简明的回归仪式宣示我们的主权。但是，在法律层面，需要做的工作太多了。一方面要清理英国法律的影响，一方面要实现与大陆法律的整合。在这整个过程中，还要考虑连续与断裂的权衡。有时，人们批评我们嫁接了一套不民主的制度。我倒是没资格去评论这些。我的收获是，在一套既定的政治理念的指引下，如何构建一套实施这些理念的制度。在这方面，我们中国人是天才。除此之外，这其中还有许多技术活。比如，一些术语的改造、一些机构的废除等。我不禁想，如果我们法律人要想参与进来，怎样才能作出不同于政治家的贡献呢？就是专注于技术活。首先，我们对全局有一个认识，不要鼠目寸光；其次，我们专注与技术活。这是法律人的本职，也是法学自治的保障，更是保护法律人自身的途径。

最深刻的一个感受是，公法乃是建构出来的，而私法是生长出来的。

近日，北京酒仙桥地区要危房改造，涉及人数非常多，又要大批地拆房子。政府、开发商、被拆迁人就搬迁问题协商不成，于是出了个新招——投票表决。我看了表决前的媒体报道，这种办法被媒体誉为解决拆迁纠纷的新模式，尊重了公民权利和意愿，让他们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，是公众参与的楷模，是民主精神的体现。6月10号表决了，由于涉及人数较多，表决又分了好几个区进行。最终的结果是：参加投票的人数刚够全体居民的三分之二，赞成政府搬迁方案的刚过投票人数的一半，但是，在各个投票区中，结果差异非常大，有的投票区70％以上不同意搬走，有的则大部分人同意搬走。

该怎么面对这个结果呢，媒体说开发商正在评估这个结果。要说拆迁都是好事，为什么有这么大意见分歧呢？一方面是政府补偿方案可能出了问题，给的补偿款太少；另一方面则是居民构成太复杂，这个地区当中，有的人是私房主，是有产权的；有的人是承租户；还有的人是住的是单位的房。他们对拆迁的态度当然就不会一样了。私房主可能不乐意拆，而承租人则可能乐意拆。

先不说上面得出这么个令人失望的表决结果，让我们假定这个表决结果更理想一些。比如说，全体居民都参加投票了，而且也有90％的人同意拆迁。这时，是不是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：看，这是民主表决的结果，拆！谁要再阻挠，就是跟人民过不去。

我们可以这样说吗？先不作回答。我们分析一下就明白了。简单而言，这种模式就是现在吵的比较热的公众参与，这可是从外国学来的先进玩意。由于是很多人参加讨论，自然让人想到这是在民主决策，现在，民主这个词可是厉害，不管你实际上是否按照民主的要求去做，但是在口头上，谁也不敢否认它的道德合法性。于是，在我们对民主的具体实现模式还不太清楚的情况下，只要有个做法带上民主的头衔，我们就不敢轻易否定它。民主的实现模式虽然非常复杂，但人们一般认为它和投票或者选举有点关系。因为我们这些做公民的，唯一体会到自己还是个国家的主人的时候，也就剩下投票选举国家有关人员的那一刻了，这在中国和外国都是一样。

于是，投票就被认为是民主最不可缺少内核。于是，在更小范围内落实民主时，我们自然想到的也就是投票。于是，公众参与就是公众就某件事投票决定。于是，就有了我们酒仙桥的拆迁模式。

既然公众参与是从选举当中获得灵感的，我们就要仔细分析一下，宪法当中规定的公民的选举到底有哪些需要挖掘的含义？也就是说，宪法当中的选举需要具备什么条件？

第一，这个选举一定是公民的选举，而不能是外国人的选举。为什么？公民有什么独特的含义呢？各国对公民的定义一般都是：享有一个国家国籍的人。所以，公民是一种身份上的归属，你一定要归属于某个国家。而现代国家的产生，是和民族意识的产生离不开的，所以，现代国家通常又被称为民族国家（nation－state），也就是说，一个民族构成一个国家。而什么是一个民族呢？通常我们认为必须是在语言和风俗习惯方面有共同特征、在历史传承方面有共同纽带的人群。所以，从公民－国家－民族当中你可以看出，公民首先是一个归属概念，其次，它是一个排外的概念，直到今天，国家仍是主要由民族构成的。为什么你在外国有时会受歧视？有很多人说是我们中国落后，还有人说我们中国人素质低。醒醒吧，我们虽然不应该做狭隘的民族封闭主义者，但是，你难道还真的相信五湖四海皆兄弟的痴人说梦吗？你真的相信在全球化的潮流中全世界就会平等吗？至少在我们的有生之年是不可能的。当前世界的基本现实仍然是民族国家！！！所以，在外国受到歧视后，不要怨恨外国人，也不要找自身的毛病，这是种群观念给人类落上的印痕，是个非常自然的现象。再次，公民是一个同质的概念，正因为都属于一个民族，所以，公民之间没有太大差别。到此为止，我们明白了宪法当中的公民所隐含的意思，对于选举来说，公民概念给我们的启示就是，参加选举的人应该是同质的，没有太大差别的。至于为什么必须是同质的，这是个非常艰深的国家哲学问题，我将在最后试着去想一想。

第二，公民在参加选举时，应该具备一定的条件。当前，各国都基本实现了普选，选举的条件限制已经非常低。仅存的一般是年龄条件和智力条件。也就是说，应该到达一个成人的年龄，我国是18岁，你让一个3岁孩子去选举显然没有意义；而且应该是一个正常人，你让一个精神病人去选举也没有意义。这两个条件又是什么意思？还是想法让选举的人尽量同质，尽量都是一样的人。我们通过公民的概念派出了外国人，保证了第一个层面的同质；这里又通过年龄和智力的条件排除了孩子和精神病人，保证了进一步的同质。所以，对选举来说，“同质”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东西。我们历史地想一下，达到今天的普选是经过了非常多的年头的。以前，对于选举资格有许多限制，基本来说，有这样几种：财产限制，必须有一定的金钱才能去选举；第二，教育水平限制，在以前，妇女是没有选举权的，这主要不是对女人的歧视，而是因为以前女人一般都不能读书，没有知识，所以，只有具备一定文化素养的人才能去选举。这些限制在当时自然有其理由，对财产限制而言，人们认为“无恒产者无恒心”，认为无产阶级是最坏的，就会跟人家去共产共妻；对教育水平限制来说，人们认为国家事务是一件比较复杂的艺术，没有读过书的人是干不了的。这些当然都有道理。但是，你投过这些限制会发现，剩下的这些有资格选举的人是一个同质的人群，“同质”在这里是非常重要的。

我现在去试着想想为什么要同质？我首先采取一种功能主义或者说是结果主义的思路，去看看同质有什么好处。“同质”就表示这些人没有差别，没有差别就没有利益冲突，没有利益冲突就表明他们的想法有很大的相同。为什么要让这样的一群人去选举？你想想，宪法上的选举是选什么？是选国家工作人员。用比较书生气的话来说，是人民在把自己的权力交给另外一个主体，也就是国家。而这个国家一旦获取了这个委任的权力，它就非常强大，有可能反过来咬你。所以，人民在交出这个权力的时候一定要非常小心，要防着它。做到这一点的唯一办法就是人民保持团结一致。而一个人群要想保持团结一致，基本的条件就是要保证互相之间力量均等。

你再看酒仙桥的拆迁，在这个地区，有私房主，有承租人。在这种情况下投票，很可能变成承租人对私房主的强制。

 

今年表弟参加高考。刚才，我问他情况。他说教室太热，不开空调。我问为什么不开，他说开了空调不公平，因为乡下条件差的地方没有空调。面对这样一种公平观，我们该说些什么？我首先倒是不想去做抽象的分析，而是想看看不同人对这个措施将有什么反映。如果大多数人能够接受这种做法，那么，我们再去质疑它，也不过满足一下思考的乐趣，借题发挥，发些牢骚罢了。

    这个措施的出台，是把全国的考生粗略地分为城市和乡下。官方的假定是，乡下地区比较穷，没有空调。如果真是这样，我们看乡下考生的心态，他们肯定是赞成这个措施的。因为这样就相当于把城市考生的优越条件降低，和他们处于同一地位，他们当然是高兴的。那城市考生呢？城市考生虽然心里有些不愿意，但大致还是能接受的。因为老师肯定会以这样的方式给他们做工作：“同学们，我们乡下的兄弟姐妹还处于水深火热当中，你们平时享受的条件都比他们优越，高考这几天也要苦一下，不然，乡下的兄弟不乐意”。这样一来，我相信大多数学生都是能够理解的。

   既然这样，其实我们就没有太多说的。如果非要说，我们不过是在借题发挥，发些牢骚。就让我发些牢骚吧。不过，还是一点一点地把牢骚放大。

   官方的假定是否正确？我们应该想想，这种城市和乡下的划分是否意味着有空调和没有空调的区分。这需要事实来证明，我们不好妄论。但有一点需要明确的是，对于高考生来说，他们应该都是在县城一级的地方，而并非真正的乡村。所以，虽然我国的许多乡村都是非常穷的，但县城却不一定也穷的连给学生配空调或电扇也配不起。如果全国70％的考场都装有空调，我们是否该迁就剩下的30％呢？在这种情况下，为了实现公平，成本较低的措施究竟应该是全国都不允许开空调，还是相关政府拨些钱，给没有空调的地方装上空调？一般来说，一个县级高中有高考的学生不过十来个班，也就是说，只需要十几个考场。按现在空调一台一千五百元算，十几个考场买空调不过三万元钱。考试的时候开上几天，平时把它关了，也用不了多少钱。在这种情况下，我们难道不应该采取成本较低的措施吗？我不相信一个县政府拿不出三万元钱。

   我们还是入正题吧，发我真正想发的牢骚。官方的这种措施反映了我们的公平观。我们的公平观就是平等，就是相同。我们先按这种思路说下去。官方认为，教室里不开空调就是公平，就是平等了。好，我们暂且抛开那些自然条件造成的不平等，比如各地气候不同造成的冷热差异，我们现在就看人为条件。如果是平等，那么，全国的考场是不是应该一样大，每个考场的人数是不是应该一样多，每个考生的座椅是不是应该一样长，每个考场周围的环境是不是应该一样安静？如果这些都有差异，你光是关个空调有什么用？今年赶上全国高温了，我们的官员想起了乡下孩子的苦了。再退一步说，空调的问题也不全是人为的问题，这其中也参予了自然条件。我国幅员广阔，北京、上海、深圳可能非常热，但是，黑龙江、吉林却可能非常凉快。你现在都关了空调，是为了让城市和乡下的考场气温一样是吗？但是，自然气候带来的差异你怎么办？你如果真的想平等，就要保证全国考场的气温一样。如果乡下热，好，我们就找出全国最热而且又没有空调的考场，然后，把全国的考场都弄成这么热。如果黑龙江天生凉快，我们就给他们教室生个炉子，或者打开暖气，因为这样才平等呀，才公平呀？

    有人可能会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，连起码的同情心都没有。请你不要来虚的了。我们在这个点上还是接受功利主义吧。你们当官的，不要去管我内心的感受，你只要能把我肉体关照好就行了。快乐、痛苦就是肉体上、感官上的舒服和不舒服。评判官方的措施，就是看能不能给最大多数人带来最大快乐。对关空调来说，我们现在假定全国所有考场的既定条件不变，那么，怎样才能使最大多数人得到最大快乐呢？就是充分利用现有的设施，增大考生肉体上的舒服感。有空调的开空调，有风扇的开风扇，冷的地方开暖气等等。你现在关了空调，我们乡村的孩子肉体上舒服了吗，没有，他们的教室还是那个教室。唯一的效果就是让有空调的孩子在那里受罪。这个时候你想起了公平。你想一想，对于纯洁的乡下孩子来说，你非要把城市的孩子拉到他们的条件，他们能够从中得到多大快感呢？如果他们真的因为看城市孩子有空调而不能用，因此感到特别痛快，以至于忘了自己的炎热的话，那你想想，我们这种城乡分割的二元格局造成的仇恨该到了一个什么程度！你真的希望孩子的心态都是这样的吗？

    我们的古人呀，你为什么留下了这样一句话：不患寡而患不均。你们在九泉下长眠了，可是，你们的这句话塑造了你的子孙后代们的性格，这种性格印到了我中华同胞的骨子里面。你现在去公园听听，多少老人在怀念毛主席的时代，在怀念那时的民风淳朴。你们不要再这样下去了，我们要患不均，我们更要患寡。乡下的孩子们，当你们看到城市里不能开空调的措施时，我真的不希望你们眼含热泪地感动，更不希望看到你们幸灾乐祸地窃笑，我希望看到的是，你们义正词严地高呼：我们也要装空调！

    现在，我开始说些玄乎的话，来分析这种措施背后反映的公平观，如果这样做，我其实就是在面对一个普遍的问题了，开空调不过是个引子罢了。其实，说来也不过是个陈旧的话题，我们也经常说机会平等和结果平等。如果我们只把高考作为观察的起点，而把考试的成绩作为终点。那么，机会的平等当然就是指考场设施的大致相同，考卷难度大致相同等。但是，如果我们把从小学开始的教育作为观察的起点，而把高考作为终点，那么，我们要说的话就太多了。现在，人们对高考的各种批评都是从这个角度入手的，什么各省分数线不同，填报自愿不同等等，我不想参与这个话题了。

    所以呢，我真觉得官方这次出台这个措施是多此一举。非要把人们本来不会关注的问题当作一个问题来做，本来是想树立自己的好形象，但是结果两头不讨好，何必呢？这些个鸡毛蒜皮的把戏还是少来吧，还得开个会，有那个功夫还是看看报纸吧。

我住在派出所的对面。今天早上，突然听见一个中年男子悲痛地大哭。我站在阳台上看，他正从派出所走出来。那是一种绝望的哭声。你为什么要哭，为什么哭得绝望。小时候，你会哭，因为你饿了，妈妈的乳头塞到你嘴里，你便不再哭，因为你满足了；儿提时，你会哭，因为你被别的小朋友打了，老师批评了这个小朋友，你便不再哭，因为你出气了；年少时，你会哭，因为你失恋了，又一个女孩来到你生命中，你便不再哭，因为你充实了；壮年时，你会哭，因为你当爸爸了，感动过后，你便不再哭，因为你有责任；中年后，你会哭，因为你失去了亲人，悲伤之后，你便不再哭，因为他们到了天堂。

    可是，你呀，七尺男儿，今天为什么要哭？为什么哭得如此绝望？我知道，你是被冤枉了，也可能还挨打了。冤枉你的人如此强大，足可以片刻决定你的生死。在这个世界上，再没有人比他更强大，所以，你没有地方去伸冤，没有人能给你出气。

   所以，我看见你哭的时候，是仰望着天！

像鲁滨逊这样孤独的一个人，他的行为和感受给我们什么启发呢？或者说，一个人的世界对于构建社会规则有什么启发呢？没什么启发。一人世界中人的行为，不过为我们反思人的真正需求提供一点启示而已。我们身处复杂的人事当中，不过，我们也有独处的时刻，夜深人静时，当一切喧嚣归于平静，我们的灵魂也从躁动中渐渐平息，此时，我们可以去考虑一下，什么是本源，什么是被迫。这就是一人世界给我们的启发。

    上次和陈老师吃饭，他提起了二人契约的问题，当时没在意，事后想来，这的确挺重要。我一直再说社会规则的建构，这并不意味着我想以先知的身份为世人立法。其实，我只是想知道，现在约束我们的这些社会规则，是为了解决哪些难题才出现的。于是，我们就追溯这些规则的起源，当头脑中有个想法以后，我们就从起源处开始叙述。这样讲下来，正好是时间上从古代到现代的顺序，非常符合人们的思维习惯，同时，也符合事物发展的逻辑顺序。这就是17、18世纪的大思想家们为什么总是从自然状态讲起的原因。至于自然状态的真实性问题，其实并不重要。有人曾言，自然状态是人类社会的一种永恒的可能性。当法律腐败、道德沦落，一切秩序都归于无形时，人们就回归了自然状态。

    所以，社会规则的出现，是为了解决自然状态中的问题。那么，自然状态中到底有什么问题，竟使人们无法容忍，终于决定进入社会状态呢？不同的思想家就有不同的解释了。洛克眼中的自然状态美好但麻烦；霍布斯认为，生活在自然状态中的人孤独、贫困、残忍、卑污、短寿。他们在描述自然状态的问题时，都是从人性出发，也就是从人的某些天性来推导，来推导出人的一种行为模式，然后证明每个人都会按照这种模式来行为。但是问题在于，当不同的人按照同样的这种模式来行为时，就会发生不可避免的冲突。于是就有霍布斯笔下的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。

    这些大思想家在描述自然状态的缺陷时，虽然是从单个人的天性来开始推导，但是，他们接下来马上就把眼光投向具有这种天性的所有人，也就是说，他们马上就开始考察群体，然后证明具有这些天性的人组成的群体根本没法维持下去，必须结束自然状态，进入社会状态。这里我想知道的是，作为一种思考的方法，我们是不是可以先把世界简化为两个人的世界，看具有那种天性的两个人会如何行为，他们会发展出解决冲突的何种模式；然后再考察三个人的世界，直到某一个数量，比如N个人，从这个数目开始，我们就可以延伸到所有人，从而就可以考察社会的规则。陈老师说过这个事情，我今天觉得的确很重要。如果这个方法是可行的，它最明显的好处就是，可以在最简单明了的图景当中，把人类社会的根本难题类型化，有一个基本的认识。

    另外，这种思考方法的另一个好处就是，它比较细腻。能够比较细致地观察由自然状态过渡到社会状态的具体方法，以及需要确立的具体机制。我按照霍布斯的前提和推论走，我也是从自然状态开始，然后一步步来讨论，看两个人是否有可能摆脱自然状态，如果能，怎么摆脱？如果不行，三个人能不能？怎样摆脱？

    霍布斯曾言：“由这种能力上的平等出发，就产生达到目的的希望上的平等。因此，任何两个人想要取得同一个东西而又不能同时享用时，彼此就会成为仇敌。他们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自我保全，有时则是为了自己的快乐；在达到这个目的的过程中，彼此都力图摧毁或征服对方”。这是对两人世界的残酷状态的描述。我们从中可以学到这样一些要点。

    第一，自然状态的根本问题是什么？是冲突。我们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消除冲突，建立秩序。

    第二，为什么会产生冲突？有两个条件，一是人的主观上的条件，就是人的竞争意识，或者叫占有欲望；另一个是客观条件，这就是资源的稀缺。我忽然发现，佛教是在从主观上消除冲突的根源，教导人们消除欲望；而基督教则试图从客观上消除冲突的根源，韦伯讨论的新教精神就促进了人们大力生产，争取资源的丰富；而共产主义则是试图从主观和客观上一起消除冲突的根源，我们不是一直强调实现共产主义的两个条件吗，一是人的觉悟的极大提高，另一个是物质产品的极大丰富。

     第三，怎样来解决这个冲突呢？以上三种思路可以简单概括为，限制欲望，增加产品。

    现在我们要问的问题就是，具有上述行为倾向的两个人能否找到某种机制，来解决这种冲突。至少从理论上说，有三种方式来解决冲突，我们分别列举，并讨论它们的可行性。

    第一种方案，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打死。这是一种可行的方案，这样一来，剩下的那个人就可以独自享用全部成果。不过，这对我们想要解决的问题来说没有多少借鉴意义。

    第二种方案，一个人让另一个臣服于自己，成为自己的奴隶。这也不错。不过这种方案行不通。霍布斯曾言，人就体力和智力而言是平等的。具有上述行为倾向的人，即使在打斗中一时败给对方，可是他可以在另一方睡着的时候把对方打死。也就是说，一个人不可能永远在身心方面优于另一个人，所以，两个人之间如果天性相同，也不可能出现奴隶制。

    第三种方案，两个人通过协商达成一致。在这里，我们首先应该假定，两个人都已经认识到打斗不行，应该和平解决，坐下来协商。这样，我们就先解决了达成协议的问题。但接下来的问题更加棘手，这就是执行协议的问题。比如两个人商量好了，一块地应该平均分成两块，各种一块。但是，如果另一个人偏偏偷懒，就去偷另一个人的果实，另一个怎么办，还是要考打斗解决，最终又回到自然状态。

    所以，我们可以发现，两个人的世界是不可能存在社会状态的。即使二者认识到应该回到社会状态，他们也无法维持那种社会机制。那二人世界给我们的启示是什么呢？它给我们揭示出了人类社会的根本难题，这是三人世界、四人世界、直到N人世界都同样面临的难题。

   我们接下来就要探讨，究竟是几个人的世界才可能维持一种和平的解决机制。而这种机制又是什么？奴隶制、民主制、还是什么？

    让我们再过渡到三人世界。